第(1/3)页 装甲车顶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开,清晨的风就先把城市吹得更薄了一层。 林凡把摇摇杯扣上,“咔哒”一声,像给昨晚的混乱盖了个章。楼里还没开考,走廊却已经开始自动降噪:巡考的脚步放轻,老师的嗓音压到最短,连保安对讲都改成震动提示。 英语听力日,所有人都懂——这不是普通的“安静”,是某种集体的敬畏。一个喇叭、一声车鸣、一次金属撞击,都可能让一间教室里成排的答案同时错位。 叶清雪从警戒线内侧走来,眼下淡青,手里捏着一份临时调度表。她抬眼看林凡,没废话:“听力九点整。全城广播系统我已经让人做了双保险。你那边呢?” 林凡眯着眼看向西边——城市的西区边缘,天色更亮,楼更低,工地的塔吊像一根根扎进云里的针。 “你盯的都是‘考点’。”他把杯子放一边,语气平平,“他们会盯‘城’。” 叶清雪喉结轻动一下,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。她按住耳麦:“各单位注意,听力前一小时开始,重点排查西区施工噪音源,尤其是爆破、切割、打桩。” 对讲里一片“收到”。但那种“收到”像纸一样薄,薄到让人不放心。 林凡从车顶跳下,落地没声。他没往考点里走,反而沿着警戒线外侧慢慢踱了几步,像是在听风。 风里很干净,干净得有点不正常。 八点二十,第一条消息从叶清雪的指挥群里弹出来:西区第三街工地申请“临时处理危岩”,可能有小规模爆破。审批已卡住,对方态度强硬。 叶清雪抬头,脸色一下冷了。她正要拨电话,耳麦里先传来另一个声音,带着不合时宜的轻松——伊万。 “别吵,别吵,西区我接管了。”他用那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,“我已经到工地门口,老板在躲我,我去找他。” 叶清雪皱眉:“你用什么权限接管?” “用拳头。”伊万回得干脆,随后又补一句,“还有钱。后援会那边出了个聪明人,直接提出买断今天工地所有作业时段,按三倍日薪补偿工人,现金到账,合同盖章。老板不敢不收。” 叶清雪愣了一下。她知道所谓“后援会”是谁——那些被一次次风波逼得不敢发声却又不愿看孩子受罪的家长、商户、甚至一些小企业主。他们不懂深渊,也不懂战术,但他们懂一件事:今天不能响。 对讲里传来伊万那边的现场声:人群嘈杂,铁皮门被拍得咚咚作响,随即又像被一只手摁住,迅速安静下来。 “所有人——听我手势。”伊万的声音陡然低沉,像换了个人,“停机。停机!挖机臂收回,吊臂停在半空别落地。工人全部原地蹲下,手机静音,不许抽烟,不许说话。” 有人忍不住问:“为啥啊?我们不开工也得吃饭……” 伊万没解释,只有短促的一句:“你们今天吃的是孩子的命。” 那边彻底没声了。不是没人,而是所有人都被一种极端的“静”训练出来:挖机停在半空,吊钩悬着不晃,工人像一排被按下去的影子,蹲在砂石堆旁。伊万用手语比划着,把最后一个想站起来的人也摁回去。 叶清雪听得后背发紧,忽然意识到这座城在用最笨的方式抵抗:把自己变成一台静音机器。 八点五十,考点外的家长区开始自发后退。没有人喊口号,没有人吵架,连小孩都被捂住嘴。卖水的摊主把瓶盖提前拧松,怕“啪”一声惊了谁;骑电动车的把车推着走;保安用手势让所有车辆绕行。 空气里只剩下旗杆上国旗轻微的抖动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。那鸟叫都显得罪过。 第(1/3)页